Meta收购Manus被中国国家发改委外商投资安全审查工作机制办公室禁止,并要求当事人撤销交易。这条新闻的看点,不只是AI并购受阻,更是给所有中资企业上了一堂关于“如何选择涉外律师团队”的现实课。
据公开信息,Meta拟以超过20亿美元收购Manus母公司蝴蝶效应,交易于2025年12月30日官宣,由扎克伯格亲自推动,十余天内快速敲定。据Law.com报道,交易双方的法律顾问阵容也足够豪华:
达维律师事务所(Davis Polk&Wardwell)担任此项交易的首席法律顾问。
王律师事务所(WongPartnership)担任Meta的本地法律顾问,主要负责处理尽职调查及监管合规事务。
迈普思律师事务所(Maples and Calder)负责提供与开曼群岛相关的离岸法律咨询。
奥杰律师事务所(Ogier)为被收购方Manus AI提供法律咨询服务。
即使有多家律所护航,但是这笔交易最终仍然被叫停。
这说明一个朴素但常被忽视的事实:Big Law可以把交易文件写得很漂亮,却未必能替中资企业判断中国监管的真实边界。
涉外交易不是“谁名气最大,谁就最适合”。外所擅长美国法、英国法、香港法文件,擅长跨境并购条款设计,擅长与国际投行、美元基金、跨国公司沟通。这些能力很重要。
但当交易涉及中国AI企业、算法能力、境内用户数据、技术资产、控制权变化和国家安全审查时,真正决定成败的,往往不是SPA第几条怎么写,而是交易从一开始能不能做、以什么方式做、做到哪里必须停。
中国的外商投资安全审查并非临时措施。2020年12月19日,国家发展改革委、商务部发布《外商投资安全审查办法》,并自2021年1月18日起施行。该办法明确,外商投资安全审查工作机制办公室设在国家发展改革委,由国家发展改革委、商务部牵头承担日常工作。换言之,安全审查不是交易尾声补一个memo的问题,而是交易立项第一天就应当进入核心判断的问题。
Manus事件尤其具有警示意义,因为AI企业的资产从来不只是股权、软件著作权和几份合同。真正敏感的部分可能是模型能力、算法架构、训练数据、用户行为数据、企业客户场景、工程团队经验以及由此形成的数据闭环。它们在交易文件里或许只是“知识产权”“商业秘密”“技术资料”,但在监管视角下,可能指向国家安全、数据安全、产业安全和公共利益。
国家网信办《数据出境安全评估办法》也明确规定,数据处理者向境外提供重要数据,或满足一定个人信息处理规模的,应申报数据出境安全评估;评估重点包括数据出境目的、范围、方式、规模、敏感程度,以及可能对国家安全、公共利益、个人或组织合法权益带来的风险。
这些问题,不能靠外所的全球声誉自动解决。
中资企业涉外业务中最常见的误区,是把“外所做过大交易”误认为“外所最懂中国问题”。事实上,外所的强项在境外法和国际交易惯例;而中国监管判断、产业政策尺度、数据合规边界、境内主体历史沿革、VIE架构穿透、技术出口风险、主管部门沟通节奏,必须依赖经验老道的中资律师团队。
真正成熟的涉外交易配置,不应是“外所主导、中资所配合翻译盖章”,而应是:中资律师团队负责中国监管和总体风险判断,外所负责境外法文件、境外监管和国际交易协同。
尤其是AI、大模型、半导体、云计算、生物医药、自动驾驶、金融科技等敏感行业,或者交易涉及境内用户数据、重要技术、外资控制权变化、源代码交付、模型权重转移、境内核心团队整合时,中资律师不能后置,更不能边缘化。
好的律师,不只是帮客户把交易往前推,更要在关键时刻告诉客户:这笔交易不能这样做,不能现在做,不能直接做,或者根本不应做。
商务部、外汇局发布的2025年全年简明统计显示,2025年中国全行业对外直接投资12455.8亿元人民币,同比增长7.4%;其中,对外非金融类直接投资10404.2亿元人民币,同比增长1.6%。中国境内投资者共对全球153个国家和地区的11048家境外企业进行了非金融类直接投资。中国企业全球化已成长期趋势,但越是全球化,越不能丢掉中国判断。
誉问咨询长期观察法律服务市场,我们看到,真正优秀的涉外律师团队,从来不是只会堆砌英文简历和国际奖项,而是能够在复杂交易中识别隐性风险、重组交易路径、协调多法域资源,并帮助客户在商业目标与监管底线之间找到可执行方案。
国际化不是迷信国际名片。
对中资企业而言,选择涉外律师团队的第一原则,不是“谁在海外最有名”,而是“谁最懂我的主场风险”。
外所的名气证明它见过大交易;中资律师的判断,决定你能不能穿过中国监管的窄门。


